蘇醒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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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太陽比起夏日已經顯得力不從心起來,陽光懶懶地透過窗戶灑在潔白的床單上。屋頂的風扇吱呦呦地轉著,攪動著滿房間的消毒水味。

陳舊但尚且算乾淨的醫務室裡,牆上掛著的電視放著新聞頻道,因為電視太舊聲音有些失真。病床上躺著個昏睡的男生,一頭紮眼的淺金色頭發,五官長得清秀但隱隱透著戾氣,穿著藍白相間的常川一中校服,瘦削但可見青筋的手臂放在被子以外。

他的外套掛在床邊椅子的椅背上,衣領後不知道用什麼筆歪歪扭扭寫著「聶清舟」三個字。這字體既醜陋又潦草,看得出主人寫字之時十分不耐煩。

男生的眼珠子突然在眼皮底下快速地轉動起來,他的呼吸變得急促,抓緊被子的剎那他睜開了眼睛,一瞬間迷茫後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。

「壞了壞了……幾點了幾點了……鬧鍾怎麼沒響?上班遲到……」男生邊說邊下意識去床邊拿自己的衣服,他看著床頭的藍白校服,瞪著眼睛愣在當場。

他僵硬地環顧四周,將這空無一人,僅有一張鋪著泛黃床單的病床,一張掉漆的白桌子,一台戴爾台式電腦,一台tcl電視,一個白色鐵製櫃子的醫務室看了一遍。電視新聞頻道裡穿著筆挺西裝的主持人說著:「卡紮菲已逃離首都,目前去向不明。日前他曾在敘利亞電視台發表演講……」

男生迷惑地喃喃道:「卡紮菲?利比亞?他……他復活了?」

他下意識地去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卻摸了個空,然後他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眼睫:「我……我……的視力……」

門外傳來腳步聲,隻見身穿白大褂的校醫身後,一個穿著灰色套裝戴紅框眼鏡的中年女人氣勢洶洶地走進來,劈頭蓋臉地罵道:「你不想上學就給我滾回家去!你還知道你是什麼人嗎?」

一頭金毛的男生愣了愣,他指指自己: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
在這一瞬間陌生的不屬於他的記憶湧上腦海,他艱難地說:「我……是常川一中的高一學生……聶清舟?您是……我們年級的教導主任……高老師?」

高娟梅沒有注意到這個一貫惡劣的學生,居然用了「您」這樣尊敬的稱呼。她抱著胳膊,怒極反笑:「哈,你還知道你是個學生?你是個學生你還敢染這頭黃毛?你是要去混社會是不是?我知道你初中挺能混,挺厲害的哈,這一帶都出了名了。但你進了我常川一中,就給我把你那些臭毛病改了!你不要臉,可別丟我們學校的臉。明天就放假了,我跟你說,要是放假回來你還沒把頭發染黑,你就給我收拾東西滾蛋!」

高娟梅連珠炮似的對聶清舟一陣數落,然後就要押著他去上課。男生個子很高,四肢僵硬得仿佛第一次受他支配似的,被高娟梅推得東倒西歪。他在滿腦袋混亂中喊道:「高老師!我頭還暈著呢!」

邊說邊朝校醫投去求救的眼神。

校醫是個剛剛工作沒多久的年輕姑娘,她似乎有些同情這個男生的處境——他可是被打暈抬進來的,於是在一邊幫忙說話。男生這才脫離了高娟梅的毒手,整個上午得以在醫務室休息。

校醫倒了一杯熱水,遞給坐在床邊發呆的男生。男生輕輕說著謝謝然後接下,他抬起頭來望著校醫,盡管發色十分囂張,他的神情卻稱得上溫良。

「請問今天是什麼日子?」

「今天?今天9月30號,周五。明天就是十一假期。」

「那……是哪一年?」

校醫有些奇怪地看著他,說道:「2011年啊。」

男生睜大了眼睛,繼而瞥見老舊辦公桌上,黑屏的電腦裡映出自己陌生的臉。他仿佛一口氣卡在了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,最終捂住自己的腦袋倒在床上,哀嚎道:「救命啊!」

他清晰地記得他睡著之前,是2021年一個平凡的工作日晚上,他平凡地確認了鬧鍾,打算明天早點起床去街邊的老王煎餅攤排隊買早餐,然後再戴好口罩去坐地鐵上班,完成領導布置的匯報ppt。

結果一覺醒來時間倒退了十年?他還變成了一個正在上高中的叫聶清舟的小朋友?

這……這麼說那該死的,改了八百遍的ppt他是不是不用做了?

校醫眼見這男生痛苦的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欣喜,然而很快被憂愁所取代。

他將那杯熱水一飲而盡,繼而抬起頭望向她,十分禮貌地詢問可不可以去上衛生間。看著這個少年的背影從門邊消失,校醫喃喃道:「看著是個好孩子啊……」

臨近中午的陽光明亮,因為在上課時間,整個樓道裡安靜得讓人有點不自在。金發的男生站在衛生間裡,雙手撐著水池,陽光順著他的左臉漫過來,依著鼻梁和眼睫剪裁陰影。

他看著鏡子裡這張年輕的,桀驁不馴的臉。他挑眉毛,鏡子裡的人也跟著挑眉毛;他轉頭,鏡子裡的人跟著轉過頭;他伸出手去揪自己的臉,鏡子裡的男生皺著眉頭哎呦呦地叫了一聲。

他低低罵了一聲,扶著鏡子苦著臉道:「不是夢嗎?周彬啊周彬,你快醒醒吧!」

頓了頓,他仔細地觀察著鏡子裡那張臉,一邊數一邊道:「金發、鼻釘洞、耳洞……這小子是想把自己打成篩子嗎?這是什麼非主流審美?」

說來也真是巧了,他認識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——名叫聶清舟的常川一中高一學生,不過準確地說,他知道的是2021年的聶清舟。

十年後的聶清舟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,有幾部小說被翻拍成了電影,也因此參加了一部綜藝。他那剛上大學的表妹瘋狂喜歡同個綜藝裡的另一位明星嘉賓,也不知道為什麼,那個嘉賓一和聶清舟互動,她就會嗷嗷大叫起來。

「你看啊,你看她拉他的胳膊了,這不是愛情什麼是愛情啊!」

「嚶嚶嚶什麼是青梅竹馬,太甜了,我可以單身,但我的cp必須要結婚!」

最近表妹實習借住在他家,晚上一定要拉著他準時收看節目。她聲稱她這是在磕cp,她的cp一定已經開展了一段地下戀情,是他不懂磕cp的快樂。

他確實不懂,他一點兒也沒看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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