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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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

銀寶形容他的長相:「小時候長得可醜了,誒,慢慢張開了還怪好看,十裡八鄉沒有比他俊的,倒是像沈家人。」

沈老師年輕的時候也漂亮,還識文斷字,說媒的就也少,就連媒人都覺得周圍沒有可匹配的,後來嫁了個下鄉支教的老師,旁人都是一副本該如此的反應。

兩個人生的女兒也漂亮,集合了兩個人的優點。

於是沈濯的周正,就忍不住讓人生疑心。

知道的,是撿來的。

也有人議論,是沈九亡夫的遺孤。

說城裡人,怎麼會突然娶了鄉下老婆,就算識文斷字,長得漂亮,那也是鄉下的,城裡說不定已經有老婆了,那老婆生了孩子,不要了,才丟來鄉下,說不定沈九就是因為這個才氣病了,她老公也慌亂下失神墜崖,沈九心善,才把孩子養著了。

說的有鼻子有眼,許多人都信了,扼腕嘆息,說沈老師沒福氣。

銀寶說:「我姑父在鎮上派出所,早些年孩子撿來,就是送到派出所的,那確實是撿來的,包被都不是咱們這兒的,很髒,但仔細看是錦緞繡花的,說不定還是城裡來的,那年頭日子不好過,城裡人專門跑到鄉下丟孩子的,也不是沒有。」

或許是這樣,但真相有時候並不是那麼重要。

「有些人嘴真碎,真是壞良心啊!」銀寶痛心疾首。

一個絕對的好人是讓人害怕的,他們敬重沈九,又詆毀沈九,仿佛她沾上汙泥,那些好才不會刺痛他們。

但沈濯,確實是撿來的。

我沒見過沈濯,但銀寶這樣描述,我突然想起來我在沈老師的鬥櫃裡看到的一張照片,照片上的男人穿得樸素到有些寒酸,眉眼深邃,眼神堅毅,五官長得極周正,透著股凜然正氣,看起來很靠得住的模樣。

在一眾照片裡,我一眼就看到它。

那張照片擺在很角落的地方,我以為可能是沈老師的某位學生,現在突然覺得,像是沈老師那位不幸亡故的兒子,又或者說……女婿?

如果是他……我把他的臉在腦海裡和沈寒棲拚湊在一起,依舊想象不出來兩個人會怎麼樣生發出來感情。

但我意外發覺,沈驚蟄很像照片上的那人。

沈驚蟄,是沈寒棲的女兒,今年六歲,模樣極乖巧,眼睛很亮,像是藏了星星在裡麵,一個討人喜愛的小姑娘。她會叫我姐姐,我糾正她:「你該叫我阿姨。」

「奶奶說,沒結婚的都是姐姐,姐姐有丈夫了嗎?」

我搖搖頭。她便笑了:「那我叫你姐姐。」

我看她笑了,便也跟著笑,她身上有很原始純粹的親和力,像草木,像大自然,生機勃勃,卻又溫和親切。

她和沈寒棲,一點都不像母女。

就像沈寒棲和沈濯,一點都不像夫妻。

或許她像她爸爸,我這會兒忍不住想。

我對沈濯是個什麼樣的人,生出一些好奇,於是忍不住刨根問底:「沒血緣關係,可說出去……還是不太好聽吧?」

我話說的委婉,事實上即便是人情淡漠的大城市,這樣的關係,最終走在一起也很難不被議論,更何況是落陰山這種十裡八村互相逃不過關係網的地方。

況且沈老師撿了個兒子,卻有些一些不太好聽的傳言。

即便沒有血緣關係,在同一個屋簷下長大,最終成為夫妻,也很難不被指指點點。

銀寶嘆氣:「可不是嗎,剛開始的時候……」她說到這裡,聲音再次壓低了些,「反正沒少人說。」

說些什麼,我不得而知,但大致也猜測得到。

銀寶知道的也不多,大多都是道聽途說來的。

沈寒棲極爭氣,讀書讀到大學,又讀研究生,那個時候,大學生都罕見,研究生更是稀奇,她每年補助都可以拿很多,因著是個高學歷人才。

她也是不可多得的科研人才,可惜她對自己的人生異常兒戲。

或許是老天懲罰她。

我突然生出這種冷漠且惡毒的想法,忍不住打了個寒噤。

四月的落陰山,沒太陽的時候依舊是刺骨冷。

我從銀寶家裡出來,回了一趟住的地方,蓮花嫂子在前店裡和人高談闊論,看到我,聲音突然小了,也放柔了,遲疑地問我:「小七最近怎麼樣了?」

他們都很關心沈寒棲,每次看到我都會問。

「老樣子。」我做出一副沉痛樣子說。

彼此心知肚明,都隻是禮貌的問答,她的死亡已經是命定的結局,命運的鐮刀就懸在頭頂,時刻等著收割她。

氣氛一下就沉重起來,我忙告辭離開這個凝重的氛圍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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